【华景宣教】《伯格理日记》 16 巫师与暴君

他独自从英国返回。并于1911年底离开石门坎教区,到会泽南面一些地方访问。然后转向西部,第一代苗族传教士已经在那个地区的部落中建起了教会。他从那里抵达昆明,再赴印度支那,以迎接从英格兰回来的柏格理夫人。就在此行期间,中国发生了推翻满清王朝、第一次建立共和政体的重大事件。

1911年

2月6日。昨晚,有位苗族人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有一位老大爷去世了。他的儿子无情无义,不想好好地安葬他,于是把老人放进一个大背篓里,自己背上,打算把尸体从大悬崖上扔下去。此人带着他的小儿子同行,当快上到崖顶时,小儿子说:“爸爸,最好不要把篓子也扔下去,因为将来你死以后,我也需要它,像你背爷爷一样把你背到这里扔下去。”

2月17日。在石门坎,今天一大早我就被众人的呼喊和枪声惊醒。自己心想,一定是有人发现狼群进了寨子,勿须大惊小怪,就又转身入睡。后来才知道,这是一次贼盗的武装袭击,我不愿让其打扰自己睡觉的竟是一场发生在距我住房不远处的战斗。

2月21日。今天,就在我们举行礼拜时,发生了一场大骚动。一只鹰猛扑下来,以其巨大的利爪抓住了一头小猪。雄鹰返回天空时的场景极为特殊,吊在它下面的猪拼命嚎叫,周围则飞满了向它撕咬的乌鸦,以试图逼它把猪松开,好从中渔利。一群乌鸦是不怕一只鹰的。

在木槽过礼拜日,约有一千人出席聚会。下午,我们在开阔的山坡上把他们分成为不同的37个班级。

在圣餐礼拜时,群众依山坡向上坐了约四十排。我站在坡底部,面对大家,天气很好,没有刮风。我们精神饱满,齐声高唱一首又一首赞美歌。然后静默,收到了极好的自然效果。

昨晚过夜的房间很不寻常。它是一座马厩上低矮的阁楼;当我躺下时,眼前的房顶就在头上形成了一个跨度;而我坐在楼板当中的时候,房顶的中心部分又在我头上面形成一个跨度;我无法伸直自己的双腿,要么只好把它们悬挂在地板上空;那是屋内惟一空余的部分。我们有五个人睡在那里,我的左侧是敞开的,因此能够看到星空。

由于发生在这里的一桩谋杀案,最近使这个寨子的两位苗族人和一个汉族人受到指控。

我一整天都在和群众共同学习。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对自己的书理解颇为透彻。

这里的苗族人拥有很多漆树。通常是间隔三四年开孔放液一次,而最好要让树长够十年再开始放液。割口一般都在树的底部,树液像鸦片汁,具体是用刀割口,直到液汁流完。一年之后,割口才能长好。又过二三年,他们才再次割漆。

4月9日。 一位苗族人告诉我,他在树林里设下一个捕捉野鸡的圈套。当他去检查时竟发现套住了一只幼狼。他准备把小狼取出的时候,却听到了某种声音,环顾四周,发现一只大母狼正在盯着自己。在打开圈套时,母狼发出愤怒的哼哼声,于是他伸手取出自己的弯弩,向母狼射了一箭,但没有射中。他转回身来,才发现小狼已经跑掉了,结果他是一无所获。这里的狼和野猪非常多,一旦苗族人在小块地里栽种上马铃薯,他们就必须一直守护在旁,否则野猪就会光临,并把所有的块茎都拱翻到泥土之上。同样,它们还会把新种的包谷拱倒,直到田里不剩一棵庄稼苗。有些野猪相当粗壮、暴烈。其中,最大的达三四百磅重。当它们风驰电掣般向你袭来时,一支剑或矛对于一头野猪来说,几乎起不到什么防卫作用。

在茅草路建起了一座新教堂。晚上,这个朴实无华的小去处约有一百个人。它是茅草屋顶和粗糙的砖坯墙,还没有做好,窗户只是正方形的墙洞。支撑着椽子的木架结构都来自一棵大柳树,而一端的两根台柱则由每一面都是巨大裂口累累的老漆树担当。这片礼拜之地,乃经过了一番斗争和牺牲才得到。为此,群众必须向地主交付额外的租税。

仅为传教士准备了两条小长凳;除了坐在后面长木上的一些老人外,大家一律站着。屋内前面点着一支牛油蜡烛,中央挂着一盏中国式灯笼。

首先,我用一个小饭碗里的水为八个人洗礼。随后,我们庆祝了那里的第一次圣餐礼拜。30位教徒立在当中,其余的人绕墙而站。我动手分割面包,还准备八个小茶碗和一把茶壶。这是一次很有条理的礼拜式,基督经历了多少岁月仍未磨灭的爱,现在终于被这些山里的人们知晓了。一位老妇人拿到圣餐时说:“真是惭愧,虽然我已经受了洗礼,但在此以前,我还从来没有得到过主纯净的食粮。”没有精心布置的场景,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座位,我们就这样接受了耶稣质朴的爱,并分担了他的受苦和殉难。礼拜结束以后,群众平静地返回家中。其后,我们走到下面的小茅棚里,围着火坐下来。挨着我的是一位小姑娘,她的父亲去年被人杀害了。在这个寨子里曾发生数起谋杀案。再往下坐着一个牧童,他一直在练唱“曾经在大卫王之城”的乐曲。大家围着木柴火交谈,直到困乏之意袭来,才各自安顿睡下。

入睡之前,我想起了我们在雪地上看到的野兽踪迹;寨子里的谋杀案;以及诸如此类的不愉快事情;还有新小教堂里的圣餐礼。耶稣说:“我是世界的光;跟从我的,会得到生命的光,绝不会在黑暗里走。”生命之光已经来到这些人中间。

4月18日。石门坎。现在,在我们后面的大山里有五只老虎。一位苗族人独自在山中行走,他看到二只小老虎在一个山洞口附近戏耍,活像一对小猫。他朝它们丢了一块石头,于是,母老虎咆哮着走出山洞,把虎崽衔了回去。

去年,一只虎窜进苗家寨子叼走了一个小男孩。它没有立刻杀害这个孩子,而是用爪子把他从这边抛到那边,像猫戏老鼠一样玩耍。约有30个人尾随过来,观看了很长时间,虽然孩子一直在喊“我还活着,快来救我!”但他们却惊骇异常,无计可施。最后,眼看着老虎咬死并吞食了可怜的孩子。

当我们靠近迤那地主堡垒的时候,他出来迎接我。他衣冠不整、头发未梳,显然是刚从鸦片床上下来。此人看上去病体赢弱,我对这个可怜的家伙倒有几分怜悯;他还年轻,但若不改弦更张,是不会久于人世的。我们在一块儿谈了很长时间。他所担心的是,随着汉族和其他族的群众加入教会,将来他会众叛亲离、陷入绝境。他说:如果不须烧毁自己的祖宗和祖先的牌位,他亦可参加。我告诉他:此举大可不必。但如果他真实地信奉耶稣,就总会有一天会自愿地毁掉它们的。这个不幸的伙伴已陷入一种糟糕的困境,急需有人教导他改正。正在陪伴他的,是两个带着一只会杂耍的猴子和一条狗的游方艺人。还有一位为他选择安葬他父亲日期的汉人巫师。这种讨厌的人,当他压在苗族人头上作威作福的时候,并不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但是,在几年前的一场大暴动中,汉族与诺苏之间发生了战斗,一些地主就把自己装扮成苗族人,他们的女人亦穿上苗族式裙子,并梳上发髻,住进苗家寨子,因为苗族人是没有武装的中立者。

4月20日。今天,在这个地主家中度过了我47岁生日。这些土目的故事就是一种灾难、残酷和无情争斗。距此不远的许多苗族人一直不愿加入我们,是因为害怕土目安乐可。现在他被捕入狱,他们的恐惧有所减轻,于是若干人前来寻访我们。愿天主保佑他们,并消灭那些暴君的权利!一个住在大堡垒里的地主正准备迎娶二房夫人,其所有规模和花费都和第一次结婚时相当。为了这些支出,他就向他的苗族佃户苛以重税。甚至穷人中最贫困者的家禽和鸡蛋也无法逃脱这个贪婪地主的搜刮。

在季度会议上,我们决定:将尊重土地法律。但是,只承认地主的第一次婚姻。信送给了堡垒里的领主。告诉他:若想娶二房,那只是他自己的事,而基督徒佃户则只为其第一次婚姻纳租税。仅仅是因为他虽然拥有数万英亩土地,却得不到婚筵所需的几千只家禽以及鸡蛋,而最终还要自己掏腰包这一点,堡垒里就雷霆大发、怒火燃烧。现在,地主威胁要驱赶苗族人,并说希望我赶快死掉。

4月21日。一路行进80里,我们来到苗寨卯吐买。有家苗族人住在一座特别小的棚子里,是因为二年前地主派人烧毁了他们的房屋。到目前为止,土目还没有允许他们重新建房的迹象。夜晚下了雨,第二天上午又是阴云密布,一派山雨欲来的样子。早餐以后,我们在室外举行圣餐礼拜。大约有60个人,站成三排,依次领取荞麦面饼和茶。我们四周是犁过的田地、褐色的土壤、草顶的茅舍和绽吐嫩芽的树丛。我们立在那里为四个人行洗礼,然后大家共进圣餐。

我们大约在11点离开,骑行在褐色山岭上的绿松林中。今日,蓝天白云不时组成一些奇妙的景色;我怀疑是否有人记下了这些云景并把它保存下来。天主每天都把新的图画赋予我们,它们总是那么美丽、和谐。在一座小村寨歇脚吃午饭的时候,我曾同孩子们玩耍,为一位当地人拔了两颗牙,还散发了一些药品,然后就继续上路。

老七,一位暴君式的土目,已经被政府逮捕,关进牢房。我再次送信给他:要求一块地皮建教堂。他回答说:如果我能设法让他出来,他将既建教堂,又加入教会。

4月23日。今日天气很热,再往山上跋涉,就令人十分疲劳。晚上,群山之中的景色显现出一种巨大的融洽和安谧。这些山地夜晚的平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给予精神上的很大安慰,并增加你的力量。整个天空都呈现出深蓝色,明亮的群星就好像挂在夜幕上的灯,多么美丽的夜空。想天主在创造这一切的时候,心中必充满了无限安宁。此种力量与和平,将永远属于我们。在这些大山里,处处都是地主的庄园和堡垒——在其中的确存在着安宁。但这种安宁仅仅属于群山所有。哪里有人,哪里就会有刀和枪。

正午,我们坐在一棵旁边有嫩草和清水的柳树下休息。家乡的朋友们很难想象出这种优美环境,并体会出其中的乐趣。在征途中有着各种方式的考验:由于疲劳,即便天天睡硬木板,亦能安然入眠;而与友好的同伴们一块儿旅行,大家为某人的小不走运而大笑,相互开玩笑,胸怀坦荡地迎接各种困难,这的确是人生的一大乐事。转眼间,我们又会享受在天主的仁慈和爱的欢乐之中。这些苗族人都是饮用自然环境中现有的水,我们住家附近皆有井,他们却要不情愿地去半干涸的污浊溪流中汲水。

4月25日。今天中午,在一个土目家用餐。他的儿子和他的两位亲戚请有一位私塾教师。我让他们把正在学的书本拿给我看。结果发现,在学习上地主儿子远远不及他自己的苗族农奴。其房屋外面种有大量鸦片,各色的大朵罂粟花正在盛开。在这样的偏远之地,他们可以公然无视政府的规定。

我们今天的行程是从威宁到三道河,途中,突然被附近的一声长嗥所惊呆。我们停下来,不远处的一座山上又传来一声嗥叫。不一会儿,就看见了彼叫此答的四只狼。据说:距此不远,有人看见过多达35只的狼群。他们讲:若是一只狼捕获了小动物,就用嘴把猎物紧紧叼住,然后甩到自己的背上,再把它背走。许多年以前,凉山人过江抢劫,远达此地,带走了许多苗族人。小孩被杀死,男人和妇女被捆走沦为奴隶。

诺苏地主的房屋都具有相同的模式。当中宽敞的堂房是主建筑。堂房的左边通常供有一些诺苏人所信奉的神,右面角上竖着一支三叉戟和两支长矛。还挂着一个装有先人牌位的陈旧的袋子。左侧的一道门通往厨房。家长的卧室在右侧。侍从们则住在附近的小屋子,时刻准备听从召唤。供祀祖先的房屋有一男子持矛守护,放有祖筒的同一样式的五六只篾篼从椽子上吊下来。经过多年烟熏,它们已变成了灰褐色。根据诺苏的习俗,要在家中为死者举行隆重的丧礼。再把木制牌位置于布袋或篾篼内,就这样放置三年。于此期间,先人在家中被认真地祭祀。过了这段时间后,杀一只羊作为祭品,然后把牌位护送出去。方法是选择一段短木,把它从当中劈为两半,并把半木的内心挖空,再将装有牌位的篾篼放置于内,最后重新将两块半木对合在一起。这段被缠绕紧的短木则给送到一座山上或悬崖内。

当一批新的篾篼送出去时,就把这段木头重新开启,由本家庭的一位成员将旧木牌分劈为小片,以给新牌位腾出空间来。这些旧牌位的碎片被认为有着多方面的神效:若把它们撒在树根上,树会长得茁壮繁茂;若把它们撒进自家的田里,土地就会高产丰收。新、老祖人的灵魂都被看作是生活在这种空心木里。所有的程序都要由“毕摩”或巫师来指导,献祭是在斋祭典礼上进行。

汉语“罗罗”意指篮子,是汉人过去对诺苏人在自己住家附近挂有放置着祖先牌位的篮型篾篼的做法的不尊重称呼。对于这种叫法,所有的诺苏人,不管“诺苏”还是“纳苏泼”,都怀有强烈的不满情绪。一位诺苏人王先生,独自带我去看某户诺苏族的祠堂。从一座屋后,我们在竹林和杜鹃花丛中向上攀登,由于脚下陡深,有时我们不得不凭借着树的枝干把自己拔地而起。后来,我们到达一块悬垂的岩石旁,岩石正下方有一约二英尺高的木制槽形物,这就是家族神龛。他拿出几个装有牌位的篾篼,每个篾篼里都放着几副木条,木条上用诺苏文字写着先人的名字。在每一副里,既有丈夫,又有妻子。

5月。在一户苗族人家,一位苗族传教士发现马厩里挂着一面巨大的苗族鼓,就喊我进去看。它是在灵魂崇拜活动中作为乐器用的。正在观看时,这户人的家长冲进来大喊:“别碰它!”他显得非常害怕,看来仍在受着灵魂说的束缚。他们在家里对我们特别友好。我恳求他们皈依基督教。对此,他们表现为恐惧。起初孩子们见到我就逃走,后来我们给了他们一些煮鸡蛋,孩子们这次是高高兴兴离去。

我们在路上偶然遇见一些不信教的苗族人,我们进行了劝说。不过,他们不大可能同我们合作。

我们经过了一座60户人的寨子,他们拒绝同教会建立任何关系——巫师、灵魂崇拜和山寨的“宿寨房”都很活跃。

今天,我们爬了一座大山,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已经处于精疲力竭的崩溃状态。整个下午和晚上,我一直躺在苗族人的屋内,第二天才感到好一些。

5月22日。 今天在咪口耳沟,我们为110名儿童种牛痘,我为两位妇女拔了牙。我们还视其需要,向几个人发放药品。

次晨六点半启程,我们一天走了110里,其中下午是向三千英尺高的山上攀登,而晚七点时还未达宿营地,最后大家都十分疲劳。

去年,这个寨子有14人死于伤寒病,有一户全家人无一幸免。一年龄高达70岁的苗族老婆婆今天告诉我,她经历过四次大造反——太平起义军、苗族起事、凉山部族人进攻和回民大起义,在它们之间还有数不清的地方性暴动和世仇争斗。

5月29日。我们在路上听到步枪枪声,不久,就看见一位骑马的诺苏妇女带领着约70个武装男子过来,这些男子多数为汉族人,显然是地方民团兵。我们很兴奋地在一边观看,他们被带到一座房子旁,一些汉子立刻爬上屋顶,开始掀顶拆房。那位夫人骑在她的马上指挥行动。他们拆毁木椽,掘出大梁,然后就刨挖墙壁,直到整个建筑完全毁坏。他们说:这所房屋先前被盗贼占据过。因此,女地主决心把它彻底根除。在一箭之地外看着这种行动倒很有趣,同时感到,与我们相比,他们似乎生活在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6月1日。参加石门坎礼拜的超过了二千人,其中有49位接受洗礼者。往下用三天开季度会议。现在还有许多不信教的苗族村寨,绝多数我们已经访问过了。据报告:在鲁甸附近的二座苗寨,还从未有传教士去过。大名远扬的地主老七即安乐可给我送来一封信。他一直被关在昭通的监狱里,已有很长时间。信中言,他听说我设法让他出狱,若果真如此,他将拿出一千两银子供打通关节之用,并献出土地以建立教堂。

石门坎附近有若干只大熊,经常袭击居民。它们在田里吃包谷和各种水果,还吃蜜蜂和蜂蜜。我已经完成了一张石门坎附近的野兽及树木种类的表格。

动物:狼、鹿、虎、蛇、豹、野猪、熊、豪猪、狐、犰狳、山猫、猴、羚羊、鬣狗。

树木:橡树、桃树、矮树、杏树、冷杉、苹果树、漆树、栗子树、胡桃树、木兰、食虫树、李子、梨树、榅木孛树。

豹经常袭击狼和狗。凡是有豹的地方,狼群就会离开。鬣狗则成群结伙活动:最近,有人发现这里不远处有14只的一群;它们追逐豹子和野猪,由于是结伙行动,它们的力量就要比其他动物大得多。

苗族人爱吃幼黄蜂和蜜蜂。他们常在夜间出去,拿捆在长竹片一端的松木火把熏黄蜂或蜜蜂的窝巢,成年黄蜂或蜜蜂就飞出来,冲向火把,结果很快就失去战斗力。在它们被消灭之后,就有人爬到树上把蜂巢取下来,或者把它从土中挖出,再将幼蜂用油煎食。对于这种食品,爱之者视其为美味佳肴,厌之者则惟恐避之不及。

妇女在吵架的时候要比男人能干。母亲常常这样骂她的儿子,“让他埋在黄土坟里!”“叫鬼火烧他,让他被乱箭射死。”她骂自己丈夫的时候说:“这个老家伙,兴许是让鬼给缠住了。”而丈夫则这样骂他的妻子:“这个寡妇女人。”(意思是没有人照料她——译者)对于小娃儿的哭闹,父母亲经常说,“不要哭,不要哭,再哭野猫就来了;‘喵!喵!”

6月18日,礼拜日。石门坎。大约有250个人前来参加礼拜,礼拜被附近山中的枪声所打断。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我们还围聚在一起,越过峡谷向山上张望。每时每刻我们都能看到持着步枪和长矛的男子,偶尔他们还相互对射。事后我才获知,这是民团兵被派下来逮捕一名贼盗。他们已经抓住了犯人,而他的父亲立即纠集了当地用枪和矛武装起来的男子,以迫使民兵团释放他。

在春季,当局派士兵进山毁掉了许多鸦片作物。如今人们开始种植夏季作物,他们认为:若再种上罂粟,官方可能不会怀疑,或者会懒于过问此事,他们希望这次能搪塞过去。

作为一名在中国的传教士,看起来倒很像我们的主应需要而产生的化身。在所有事物之中,都似乎成为耶稣的使徒。主降到了我们的水平,从我们的立场上看待事物,理解我们。我们必须按照上述的精神去做。首先找到哪里有中国人,然后将自己置身于其他,并且从那里开始工作。我们决不能牺牲我们的原则,而是去试验从他们的观点出发如何才能显示耶稣的爱。我们并不想让这些人欧洲化,而是要在他们自己的环境中去产生他们的基督徒形象。让我们去理解中国的生活方式。在花费多年时间学习其语言的同时,我们还要尽力设法了解中国的日常生活。在中国,就好像置身于一个光彩夺目的《一千零一夜》中的奇妙世界。魔鬼就在周围,同时也无法预料我们的工作所必然具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嘲笑,无济于事;讽刺,徒劳无用。我们必须向中国显示耶稣的爱,证明它无处不在,更有力量,同时把同情送入她所遭受的苦难之中。我必须调整自己的生活,以赢得中国人的尊重。我绝对不能做任何让他们感到厌恶的事情。在这种限度之内,尚有很大的回旋余地。许多传教士就是因为要显示他们自己在风度上不能偏离英国人的标准,却完全不能为中国式的观点和看法所理解,才失去了他们的机会。

咪口耳沟的礼拜日,这是一个由茅棚组成的小村寨,还有一座用石灰水刷过的活像牲口棚似的小教堂。(全寨子都是一贫如洗,那些所谓的屋子简直连茅棚都称不上——译者)一天开始了,可以看见人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沿着狭窄的小径,一条长蛇似的进入,他们有些人是从其他小村庄及山寨走了10英里路才赶到的。姑娘和妇女们都穿着绣花的褶裙,一律脚着草鞋。

当上午的礼拜就要开始的时候,50个村寨的群众已经紧紧地挤在了小教堂内。不同寨子的人都坐在一起,在我查点村寨数目时,他们以自己明快的表情和诚挚的神态,立刻赢得了我的心。开始时拥挤不堪,很难维持秩序。很多母亲把孩子捆在她们的背上,增加了喧闹声。管理人员在过道里试图要大家保持整齐和安静,都没有成功。突然一声大叫,原来是一条迷路的狗闯了进来,在人们的腿之间乱窜。大家齐声下令:“把它赶出去!”赶是赶了,但是在一千个人的脚和腿所组成的巫师小巷和通道里,它很难被发现,并躲过了所有的捕捉。两位苗族传教士和李约翰,以及我本人都在讲台上,有几位小姑娘挨着我坐下。人们也想坐到讲台边上,但是孩子们拒不离开,硬是坐在了我旁边。

礼拜开始。唱起了赞美歌 ,从教堂里发出一股巨大的声流——一些赞美诗是他们怀着满腔力量以自然的格调唱出来的,其他的则非常不协调。往下是祈祷,我们重申诫命。再就是苗族传教士唱赞美歌、演说。一些人受洗礼——所有人事先都先个个考试,他们都持着合格证卷入场。第一次礼拜式在大家为新成员的祈祷声中结束。紧接着就举行本月的大礼拜,即圣餐礼仪式。对于初创阶段的苗族教堂而言,圣餐总是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他们怀着对耶稣的爱的怀念,不论天气好坏,从遥远的地方越过崎岖的山路,一次又一次来到这里。

非教会成员者离开了屋子,大约有一千人流下来进行更为整齐的礼拜。首先,我们讲解了关于这餐饭的故事。当我们在唱赞美歌的时候,管理人员逐一分发小茶杯;并送上来装满切成小片的荞麦面包的大篮子。接着,很多管理人员依次向每个人的杯中倒茶,此后大家共同唱起:“这是充满血的源泉”;“啊,要像我的基督一样去死”;或者“耶稣爱我”。当每一个杯子都斟满后,我们开始忏悔自己的罪,默默地参与这一崇高的行动。往下若干分钟之内,礼拜即结束了。

四年以前,这些人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基督教——他们是异教徒,有些人则相当粗俗——没有现代文明观、酗酒、崇拜精灵、巫师、害怕鬼怪、相互畏惧、不讲卫生、不识字;现今,他们拉倒了自己村寨里的“宿寨房”,不再惧怕魔鬼,转而崇拜天主。目前,他们反倒能向别人传教和教书。这就是从死亡走向生命和转变为天主的儿女的过程。

现在,山路上又排满了长线般的人流,他们高高兴兴地返回自己的村寨。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本日最后一场礼拜开始。虽然只有家在附近的百把人能够参加,但它往往是效果最好的礼拜。一到结束的时候,屋里就响起一阵沙沙的声音,这是为了便于听众离去,把一捆长长的照明木柴在传教士的蜡烛上点燃时所发出的声响。利用燃烧的火把,照亮曲折的路。教堂外面,高高耸起的群山中伸手不见五指,但黑暗被闪烁的灯火划破;它们像一群萤火虫似的缠绕在山坡上,而终于消失在山背后了。

6月29日。今天,我在一户诺苏地主家受到招待,我看到一座屋子里放着十二支枪和一门炮——前膛和后膛的都有。有一只枪身长达10英尺。房屋后面是一座坚固的碉楼,因为这些人每时每刻都怕遭到袭击。去年,另一位地主前来进攻,就在这里发生了一场猛烈的战斗,有十多个人被打死。这些“土目”,总是在他们自己当中发生争吵和战斗。

我在此地时,迈欧尼(欧尼先生一直在专门从事组织诺苏人的工作——译者)先生按照约定到达了。他在泥泞的路上行走了50里,已经是精疲力竭。

一种食人的残余形态在这个地区的汉族和诺苏中还有存在。战斗结束后,每一方被杀死战士的心脏、或许还有舌头,公开给取出来,烹调以后被吃掉。这被认为是继承死者胆量和勇猛的一种方法。

在附近某苗族村寨中,有个连续进行罪恶性盗窃活动的贼被抓住。寨子里给予的最终惩罚,是把他带到后面高高的悬崖上扔下去。对于公认的盗贼,村寨是非常不客气的。在另一个村寨里,有位小偷是被老者们执着,抛进了石灰石山里的一个深不可测的坑中。

作为政府禁除鸦片的部分措施,从威宁派出来一些士兵到山里搜索鸦片作物,并逮捕那些种植鸦片的不法分子。晚上,士兵们宿营于乡民之中。此时,他们拿出自己的烟枪,按照他们晚上吸大烟的老习惯,开始喷云吐雾。

7月26日。这个寨子的苗族人向我抱怨,说这里有个男巫在毒害人,并迷惑他们。他们的唯一防卫手段,就是服用某种可以导致急剧呕吐的烈性草药,以把所谓的污邪之物吐出来。他们要求我对此人采取一些措施。我告诉他们,我认为他们的说法并不正确,也不会去干预那个男巫,而他们则绝不许再去他家中吃东西。他们想要我去惩罚他,但是我以提醒他们的方式,讲述起几年前苗族人曾被不公正地指控往公共水井里投毒的往事,还询问他们是如何受到诽谤的。

有些苗族人就在陡峭的山坡上耕作,既困难又危险。在寨子里,他们干起活来就好像是一个公社,所有人都去某人的田里做活。同时,早、晚也在他家里用餐。女人的工作非常艰辛:背水、做饭、纺麻、织布、生儿育女,还有田里的活路。而牧童所守护的,则常常是来自全村寨多种动物组成的畜群,这些小孩子也只有八到十岁。每晚归来的时候,他们都要从山中背回大捆木柴。就劳动强度而言,妇女所负担的比男人要重。

据某位充分了解老七这个专制统治者的人讲,他此生用各种手段所杀害的人,或许就有二百位之多。

8月17日。与寨子里的长者们从头到尾看阅了教会成员的名册,讨论了一些特别的家庭。这里并不乏忠诚的基督徒,但是有一个男巫一直在烦扰他们,并企图拉他们倒退。他今天不在寨子里,要不然我真应该把他找出来。追踪着巫师的足迹,我从这一家到那一家。我把他拴在人们脖颈上的绳子统统割断,当最终完成这项工作时,竟得到了相当可观的一捆拴脖子的细绳。对于曾有孩子夭折的人,他就以孩子们在另一世界所遭遇的可怕故事进行恐吓:说他们裸着身子站在要熄灭的火灰上,冻得直发抖,等等。他劝家长们杀一只羊上祭,以使孩子解除苦难——这个坏蛋趁机可以得到一份可观的羊肉。在一户人家,作父亲的曾严重地受到巫师影响;家庭成员中只有长女马爱拒绝在脖颈上拴有所谓保护作用的细绳子。某一天,她洗干净自己的衣服准备上教堂,这表明她将不会与巫术发生任何联系。但是,她陷于恐惧之中的母亲却把那些衣服揉进了稀泥之中。由于没有洁净的衣服穿,她就无法参加礼拜了。大多数人家,都至少被那位活跃的巫师骗取过一只家禽。我派了两位苗族传教士盯住他,以防再干坏事。

我们旅行中所经历的这些劣质道路,对于任何文明国家来说都应该是一种耻辱。如果只是把官员们的不义之财用来修路,就已经是中国的一大幸事了。这些可怕的路,雨天一片泥沼,夏日尘土飞扬,而男人和妇女却要背负巨大的盐包及其他什物艰难地跋涉其上。

昨晚,在我的床边放着一口棺材。它看起来巨大、丑陋。没有谁能够想象出什么东西会比它更难看了。睡觉时我就把衣服置于其上。在本周的旅行中,我曾有三个晚上是在放着棺材的屋中过夜。房子外面有老乡的一个猪圈。没有好大会儿之前,他们听到夜幕中传来一阵尖声呼叫,男人们就赶快跑出去,他们看到一只老虎叼着一头猪跑了,当场还留下了两头被咬死的猪。

第二天晚上礼拜结束后,大雨夹杂着闪电和巨雷从天而降。不久,洪水就以极大的声音和力量冲击着山石涌下来。我们围坐在一间小小的苗家茅棚中的火边,不过外面的声音太可怕了,真让不习惯这种情况的人感到提心吊胆。次晨,我迎着阳光走出来,溪流冲过绿草,唱着大山和清风的欢歌流下山坡,义无反顾地汇入大河,然后向着海和大洋,进行它三四千英里的旅行。今天,我同永远是兴致无尽的孩子们玩游戏。他们扮羊和牲口,我扮牧人。我赶着他们从山中返回村寨,就好像日暮归来的牧童。

孩子们总是那么逗人喜爱,但是他们只有最强壮者才能生存下来。最近,我访问了若干户只有一个孩子幸存的人家,他们往往有多达六个、八个或十二个小孩死去。所以,我必须经常在这些人失去自己喜爱的小儿女时去安慰他们。

8月27日。 出席了在昭通的礼拜式。

9月4日。今天,我们行走了一百里路抵达西部的大坪子。这西面的苗族人和东边石门坎附近的苗族人有所不同。比如,妇女戴有更多的装饰品、大耳环,有时是一簇黄铜饰物。她们还把更多的毛线编进自己的头发,以形成一个大发髻,她们的裙褶也要多一些。这里有两个年轻人,都是哈利米那个坏蛋的亲戚,对我很友好。在向西面的山岭和树林看去的时候,我想起了英格兰、家乡和我的孩子们,真让人望眼欲穿啊。

9月8日。返回昭通,又立即启程前往威宁。行二天后,我们到达恶霸地主老七的地盘。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他的巨大城堡已经被拆毁,那些坚固的碉楼亦无一存在。在原址的某一面上只是有一幢小建筑。老七不顾一切地想要一个儿子作继承人。但是在他的七个老婆之中,没有一个剩下的儿子能够成活。有位向亡魂问卜的巫师告诉他:如果拥有这样一所宅第,就不能得到儿子。于是,他就拆除了原来的庄园。前面的四个儿子都死了,后来,他的老婆建议他纳妾,娶一个奴隶的女儿。就在老七给关入监狱那段时间,当妾的奴隶姑娘恰好要生小孩。地主的老婆们把她抓起来打得半死,并把她赶进外面的树林里。我去找老七。他住在一座草率建成、摇摇欲坠的房子里,神色沮丧地告诉我,他是如何寻找奴隶女儿的尸体,却又一无所获。

权力,被监禁的妻子、奴隶,还有流血,这是一种多么可鄙的生活方式。如果能够听从真理,成为基督的信徒,他们就会过上一种比现在要幸福得多的生活。

9月10日。离开老七的地域,我骑马行走10英里,在暮色中到达这个小小的苗寨。当苗族人刚开始加入教会的时候,这里的地主曾凶恶地与他们对抗,他竟然用烧红的火钳烧他们的脸。现在,他转变成一名基督徒,还送给我们土地建教堂。我们本来是要前去另一座村寨,但是那里正在严重流行伤寒病,他们就非要我在传染病平息之前避开那个寨子。这里有一名男子,以前既吸鸦片又当巫师。他接受基督教的起因是曾经从昭通的萨温医生处买过一些药品,现在,他是一位受过洗礼的教徒。

在群众中,对于巫术的信仰已经崩溃,但是多年以来,它似乎并没有被完全扑灭。它是经常给我们招致麻烦的一种重要因素。

今天,埃玛离开英格兰和家乡启程来与我团聚。或许她还是与迪温·格雷斯同行。

在市场上,我发现有人不顾政府种种镇压性的努力,公然在出售鸦片。其价格等同于同量重的银子。

10月1日。和埃文斯先生一起离开会泽,前去老鹰山访问。一整天都是在乡下艰难地行走,进入了一万到一万二千英尺高的山中。

今天,我同一些操着与诺苏相近似语言的“葛泼”、或者叫 “干彝”的人进行了长时间交谈,他们在此逗留了很大一会儿。我很愿和他们同行相处。在老鹰山后面高高的荒野上,当我们在静静地休息的时候,四只奶油色的狼从山上下来,慢慢逼近我们。除了一位苗族人模仿羊叫之外,我们都保持沉默。它们距我们非常近了,其凶残的面孔亦看得很清。此时,狼转身就逃。当它们溜走时,有个人用前膛枪开火,但没有击中。后来,有一只金黄兼棕色的狼从我们的路前穿过,又引起一阵高度的兴奋,大家追了它很长时间。

我们沿着从石门坎来的苗族传教士杨芝的足迹,从这个村寨到那个村寨,有时是葛泼人的,有时是苗族人的。其间,感到非常愉快,因为他已经赢得了这些人的心。我们所到之处,他都受到欢迎,这的确是一种幸福。

晚上的礼拜别有情趣。讲坛的正前方有一个好似放讲稿小台架的粗糙的松木架,架子上面则放着两块石头。石头上燃着一堆松木火,以供全室照明。粗制讲坛上的火焰照亮全屋,就好像是一些拜火教者的仪式。群众把他们自动带来的松木碎片扔到面前。某位老者就负责视其需要往火种填加。有时火光渐熄,我们相互之间都看不太清。于是,就有新的细木柴被小心地置于火头上,这样,一股熊熊的火焰就在房中腾起,带着巨大的光彩和温暖照亮了所有人的面孔。

10月19日。启程去省会,行走在该诅咒的道路上——从头至尾都是稀泥和积水,有时连马匹都无法通过。有一次它摔倒了,连我也抛到地上。烂泥浆固然可怕,但更糟的是过一条河时水竟淹到了马的脖颈上。道路的情况如此恶劣,使我们个个都精疲力竭,常常一小时只走出一英里。还有的地方泥浆没到了马肚子上。我从来没有料到自己竟要跋涉在如此连绵不断的泥泞中——路是若干年前修的,但如今没有人去维护,依次类推,人们就生活在这种旧的观念和时代里,没有谁试图去为了他们自己而创新。

10月22日。从富民抵达昆明,听到关于革命的谣传。

10月27日。向南踏上去印度支那的漫长旅途——经过了一英里又一英里的黑色田野;整个地区都没有基督教传教士活动,因此,无数的村寨及全部城镇就没有基督教会。天主重把这些人都拯救吧!

11月1日。今天,我们听到了使人震惊的新闻。就在我们刚离开的城市昆明爆发了革命,满清总督已经步我们后尘南逃——云南宣布自己归于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