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景宣教】《伯格理日记》 

在英国度完假返回云南时,他取道于法国修建的从法属印度支那到该省省会昆明的新铁路线。由于在昭通周围正发生一场暴动,他只好滞留于昆明。稍晚,他尽可能往北到会泽,随之抄近路从乡下抵达苗族人的中心长海子。这样,就不经昭通而回到了苗族区域。

1910年

1月。回到昆明。

我访问了我们往日生活过的旧住房。在庙宇附近,见神像泥胎都被打得粉碎。其泥巴和稻草,正在被用来烧砖。

在昆明期间,我被邀请去参观一座当局引以为豪的新监狱,并且去对犯人讲话。这是一幢很好的砖结构建筑,旁边深沟环绕。我们走进院子,就遇上了负责官员,一行人穿过许多用以把罪犯运来的囚笼。

饮完茶后,在警卫的簇拥之下,我们先去看西边被判死刑囚犯的单人牢房。他们都站在门上的小窗户旁边,向外看着我们。

在一间房屋里,有一大堆用来给犯人蒸米饭的小木桶。他们能吃到这样的白米和鲜嫩的蔬菜,亦应心满意足了。

走过一个规整的操场,我们参观了可以进行八个不同职业教育的各车间。他们正在生产布匹、靴子、凉鞋、书写纸和信封。监狱外面就有一个出售这些产品的商店。在一间屋子里,他们把两个男孩介绍给我,大约一个10岁、另一个12岁,说是明朝最后的正宗后裔。不同时期都有打着他们旗号的叛乱——他们的亲戚都已被斩尽杀绝了。在狱中,他们被称之为“两个小皇帝”。以往,一到他们长成人,就立即会给处决。

就当我们在那里的时候,有三个人被押出执行极刑。

依照负责官员的命令,所有约140名犯人被带到监狱的小教堂集合。两排身着佩刀的狱吏在旁边站立。我拿着自己的《福音书》,向他们讲了赦免与赎罪,以及基督的殉难。我在讲话的时候,看到两个小皇帝坐在地板上,这样,他们就能通过站着的犯人的腿缝望见我。

有两位孔学学究每个礼拜天都要来向犯人们宣讲一番。但对于我而言,这是惟一到此说明救世主的机会。

1月25日。沿着往日的道路向北进发。在扬林,我听到附近有苗族人,于是就带信给他们。四个男子和一个小孩赶来了。他们喜出望外,我们分外激动地用苗语交谈起来!我们谈话时,那个小男孩一直放声大笑。能在这里见到苗族基督徒,真乃天大的乐事。

在我离开的日子里,新任地方长官发起了一场巨大的禁除鸦片烟运动。我在乡村田野再也看不到种植鸦片的地了。昆明城门的周围,堆着成千上万杆人们丢弃的大烟枪。每到夜晚,男人们就逐一搜索客店,以查处那些吸大烟者。

这些中国自力更生戒除此种毒药的惊人成就,在我看来简直是个奇迹。处处都流行着许多变化——我第一次看见中国士兵去掉了长辫子。

在功山的路边,一个男子以其可怕的面孔盯着我乞求,“您行行好,把您的大烟给我吧。”他真是个不可救药的人。我没有听到在任何地方尚有鸦片种植。

于羊街的客店里,我遇上了一些在昭通附近镇压暴动刚撤回来的士兵。他们告诉我在昭通平原村寨作战时的许多可怕细节。起义已经得以平息,现在这些士兵正返回昆明。途中,我碰上了几伙押送着姑娘们去省会出售的人贩子。

7月24日,礼拜日。约有二百人赶来参加长海子的礼拜。主赐给我们一天美好的时光,对于我的返回,人们都很高兴。下午,我访问了那个地主,发现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坏。

下一个礼拜日,有五百人出席。看到他们在小教堂附近的山坡上,身着整洁的传统服装举行活动,真是精彩极了。在离开苗寨前往四十五户的诺苏村庄之前,有三千苗族人参加了礼拜式。旅行途中,我们到达一个繁忙的乡场,也是一处危险的地方,刀和枪处处可见。我们以一种友好的方式下马进人人群。然后,就继续安全地赶路了。

当骑着马沿路行进的时候,我们向在自家里辛勤耕作的苗族人大喊着打招呼。在群山之颠,我能够看到远方的峰峦——永善方向的、以及青菜坪——就在石门坎的后面。重见这些熟悉的山峰,我不由喜满胸怀,同时又百感交集、无可言状。

我去访问几个苗族家庭。在一座房屋前,我发现一位靠着门口坐在地上的老婆婆,费力地用许多破布盖在身上。所有其他家庭成员都下田劳作去了,她就坐在那里,拿着棍子防止狗进家。我估计她身上的那些破布不值二便士。而她所有的财产亦不过值六便士。当我开始谈起天主的仁慈时,她喜笑颜开她说:“真的,这的确是真的。”贫穷、脏乱、簇拥着破布、肿胀的脚、孤寂的房屋,但却拥有主的善良。返回中国西部荒野的腹心地带,并寻到这里的学校、教堂和基督徒家中,真是一种精彩惬人之举。

今天,我见到一件奇异的事情。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四方井,教堂里挤满了诺苏人,张约翰应他们之邀正在传教。一向自尊心很强的诺苏人则在认真听他们农奴身份的苗族人宣讲。

7月26日。返回石门坎,受到巨大规模的欢迎。大约有六百人出席了圣餐。后来,我进入昭通城的时候,许多教会成员出来迎接,我们经过城墙,形成了长蛇般的队伍。

8月9日。动身往咪口耳沟,进行一次苗族区域的旅行。

李提摩太的母亲于7月25日去世,而我在第二天到达该村寨,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苗族的葬礼。在屋子里,有唱、有念、还有祈祷。以后,他们就准备把她抬出去。当谈到应该把什么放到坟墓上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争论。通常他们要放上一把砍柴火的钩刀,为的是怕死者受寒。老妇人生前表达过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愿望。

死去的妇人被用他们常常作床垫和披肩的毡毯包卷好,再捆在一块板上,由两位男子很快地抬了出去,我们都跟随其后。没有女人前来,除了死人之外再无女性到过墓地,她们太害怕了。

坟场就正在寨子下方,可是,让一位陌生人看来,那里却没有什么标志。因为坟墓的记号小到了极点。山坡上长满了灌木丛,经过一段时间后,坟墓即被覆盖,没有谁能再把它们区分开来。除了最新的坟堆以外,矮树林遮蔽了一切。墓穴已经按地平挖好,深约三英尺,没有向山下掘进,而是根据苗族的习惯平挖。六块棺木就放在墓穴旁边。首先,把带有凹槽的底板摆好,再把四块边板安装在凹槽上。然后移去毡毯,把老妇人放进棺内,一束劈好的木柴用来当作枕头。她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随后固定好顶盖。我们站在墓穴四周,举行了一个礼拜式。两个儿子开始向墓中填土,提摩太双眼红肿,不停地干着。他们的父亲立在一旁,褐色皱纹的皮肤使他活像一位北美印第安老人,智慧随着他过去的岁月而增加,头脑中充满故事和典故,他把自己造就成了一位英雄。用荆棘树的大枝条,石头和泥土堆起了一个墩台,以防止狼群的侵扰。

我们开始离去,但走了几码后他们提出质疑,“是否应该为死者燃一堆火呢?”他们同意这样做。拿出燧石,竖起了打火刀,引火绒被点燃,干草和木棍很快就冒出烟和火焰。当那堆灌木柴火的浓烟腾空而起的时候,我们最终离开了。

老妇人在数月之前曾经被狗咬过,死于所谓“怕水的疾病”——狂犬病。她的孙子在此以前也是这样死去的。他们说:她最后变得见到水就恐惧异常。

当我坐在苗家屋舍附近的山上,记述此事的时候,一轮美丽的落日正消失在青菜坪的山背后,这是可以激起任何人内心欢悦的夕阳——金黄、红、蓝和灰诸色交织在一起——还有片片乌云飞遮天空。这幅美景宽阔无比,远方的山峰恐怕走七到十天才能抵达。

这几天以来,我一直在调解苗族人一些破裂的婚姻。结婚盟誓的神圣性,看来是对这些人的一种震撼。对于生活在一个魔法和酒精饮料环境中的人们而言,必定有相当难以理解的地方。强有力的鬼怪和精灵一天到晚包围着他们,很难想象一个人会有自己的真实感觉。这是一种和天主与我们同在背道而驰的情感,它使我们日益相形见绌。今天,他们就某位男子的事情来找我,此人一直被一个蔡家的巫师所迷惑,以至生病,现在好像要死了。难道真应该让他们按照当地的惯例,把他送到那位巫师的家中,留下他在那里等死吗?

雨和雾笼罩着大地,外面一片泥泞。许多孩子来到这里,几乎待了一整天。我们多么欢乐!大家玩了各种游戏,彼此相互追逐,最后我打开自己的箱子,详细地向他们介绍每一件物品——口琴、哨子、照片和红手帕最受欢迎。接着,他们找到了我的牙科钳子。在此之前,他们曾看见我拔过两颗牙。特别是我假装拔出自己的牙齿,并向他们介绍我的假牙时,孩子们无比激动,先是齐声尖叫,然后尽情大笑。这些孩子们是多么天真活泼啊!在我离开村寨时,他们总要伤心哭泣。对于这种离别,我也是无限惆怅。

早晨,我于天亮之前醒来,看见外面的黑暗中有火把晃动,听到狗也在叫。我发现,原来是小孩子拿着火把,抢先出来拣夜里被雨从树上打下来的胡桃。这才使我明白,孩子们在半夜里打着火把,冒着狂风暴雨出去,就是为了找那几个可怜的胡桃。

9月26日。晚上,我冒着劲吹的秋风,漫步走出村寨。前面巨大的山峰深深地给人一种黑暗和孤寂的感觉。浓云压顶,蓝天不可见。天主啊,您在哪里?群山中只有寂寞和隔绝,周围又是一个魔鬼和酒精充斥的世界。

9月30日。昨天,当一个苗族姑娘正在山坡上放她的羊和猪时,两只狼逼上来,一个叼头、一个叼尾,咬住了一头小猪。它们把它撕裂衔走了。可怜的姑娘吓得号啕大哭。以往,苗族妇女都要在她们的头上梳成一个锥形发式——尖顶的盘髻——在结婚以后,而只能到死了才能放下来。基督徒妇女已经不再梳戴尖髻,不信教者则嘲笑她们为“死女人”。我告诉她们,随那些人讲去吧。

10月1日。今天,我的马在路上生了病,到达一个村寨后就躺下不起,看起来非常可怜。苗族人说它是腹绞痛,必须吸入燃旧衣服冒出的烟方能治好。据此,他们扯了一些碎布燃起烟,放近它的鼻孔。起初,它拒不服从,但到了后来,它竟然像个老烟鬼一样喷云吐雾地吸了起来。恰如他们所说,排出了大量的水。马最终恢复正常,开始吃草。在我所逗留的那间屋子里,紧挨着我们的是猪、羊和牛;在头顶的阁楼上则刚孵化一窝小鸡;这真是未曾见过的最糟的地方。用苗语我把这座房子起名为“waldorf”。

在这里,我见到两位曾被卖掉又赎回来的苗家妇女。10年之前,她们以十担包谷的价格卖给了领主。后来,她们的父母又交出10两纹银,把她们领回家。

昨晚,在我们房间的“特殊王国”里,大家度过了艰辛的时光。九条汉子躺在地板上,一位妇女睡在猪群上方脆弱的阁楼里。其中有三个男子彻夜鼾声不断。屋内还有三头牛、一匹马、九只羊、五头猪、一条狗、一只猫和一只快速在各处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外面在下雨,里面这条狗整夜都在试着要爬到我的床上。有时,马踩着了某一头猪,就会发出狂吠和嚎叫声来。

10月17日。长海子的地主一直在教唆他的苗族农奴去同汉族人打斗。在我离开那里之前,地方民团的首领来到,此人对于地主的指令亦太俯首帖耳了。我坦率地告诉他,他很可能要被严厉地惩罚,如果落在某些官员手中,就会给砍头示众。我必须带着苗族首领去见地主,向他说明利害关系,如果我们不予以制止,那里将会发生严重的骚乱。

在今天的旅途种,我们偶然发现了狼群以及一些鹿的踪迹。帮我背行李的男子是一位衣服褴褛、外观贫穷不堪的苗族人。由于只看其外貌,我对他产生了小小的偏见。谁知,转而他竟显示出是位杰出的伙伴。一路上,他向我问了许多有关世界性的事情——美国、欧洲、俄国、印度;显而易见,他知道相当多的东西。这真让我大吃一惊!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同一位苗族人用这种方式谈话了。

10月18日。执事们从若干村寨到来,我们一起讨论了婚姻问题。目前,这里的习俗仍旧同他们往日一样。如果某一家要嫁女儿,他们就会索取若干数目的牲畜。一个女儿通常要一头牛、一头猪或一只羊。我问他们,如果穷人家出不起一头牛怎么办?“他们就用‘赊账’的办法把新娘娶走,等将来有了的时候再把牛付上。”我们一致同意,如果可能,大家就要改变这种陋习。首先,让所有同意停止出卖女儿的家庭订立一项公约。然后,就由他们自行办理婚事。

在长海子以南80里的路上,我们发现了狼的新踪迹。看来是由一只大狼、或许是母狼带领着几只小一些的狼。它们正在跟踪由寨子里出来放牧的牲畜群;很明显,幼狼在学习如何捕捉猎物。

10月23日。今天,很多人参加了在长海子举行的礼拜式——大约有五百人出席主礼拜式,二百人领圣餐,还有20个人受洗礼。

10月26日。我坐在火边吹奏口琴,孩子们簇拥在周围,直到把我挤得无法转身。他们看起来是如此激动和欢悦。我真舍不得离开他们。

在这个寨子里,为建一座教堂,人们已经等待了六年。以前,地主曾经答应过此事,他们就砍倒树木,准备好了大梁和木板。后来地主的弟弟给关进监狱,前面的许诺亦随之背弃。他命令他们推倒已建起来的墙壁,为自己盖房子用去了所有那些木料。该地主为了驱逐一户他不喜欢的苗族人,竟然在夜里烧毁了他们的房屋。而当时,这家人的老母亲和几个女儿就在屋内。现在,地主已经死去,希望重新恢复,人们又抬起了他们的头。昨晚,我们举行首领会议,商讨再建教堂之事。

我离开之前,许多人想买一些西药,此事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还一定要我为两个人拔牙。其中一颗陈旧的臼齿使我费了好长时间。被拔牙的妇人端坐在那里,我曾三次试着要把那颗牙齿取出来,她都一声不吭。病人纹丝不动;远比我的表现好多了。

10月27日。在我们今天的行进途中,经过了一所群山环绕的独立地主庄院,还在小路上遇到一位诺苏地主。他以最不友好的姿态对待我们。他说:“我们痛恨柏格理,因为他来到我们之间,并摧毁了我们的神的威力。”两年以前,在这座寨子里,诺苏地主对于皈依基督教的苗族人进行了可怕的迫害。那些苗族人被罚交103两银子,他们的租金增加了,他们有些被用自己的头发绑起来、有些给捆住手臂,下面则一律屈膝——地主一边打他们一边吼叫:“为什么不喊你们的耶稣来救你们?”“耶稣能为你们做什么?那位外国老师能为你们做什么?”虽然如此,他们至今仍在信奉天主。晚上,我们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有些孩子就站在我的床上。他们之中的11个人接受了洗礼。

12月。在石门坎小房屋的前面,我们同22位苗族传教士举行了一次会议。大家都踊跃发言,在一些主题上,他们往往是三四个人同时讲话。在这样充分讨论之后,我们作出决定,其中关于苗族人的婚姻,我们将维持必须是新娘满18岁、新郎满20岁的规定。对此也有一些反对意见。大家一致同意,送给新娘父母亲的礼物也统一是一对家禽、一袋燕麦面、一只猪或羊腿。

有位传教士抱怨,说在他的寨子里,青年人急于想认字读书,但老年人一到礼拜结束后就开始吸烟。我请求他对吸烟一事不要太严厉。“没有,”他说:“但这会耽搁学习。吸烟的人总是很懒散,不把心思放在他们的书上。”

另一个人说,当地地主的奴隶逃跑了。诺苏地主就找一户他怀疑曾帮助过逃亡奴隶的苗族人家的差错。因此,他带走了他们的一个女儿,强迫她作他的家务活奴隶,还剃了她的头,让她改换诺苏服饰。我问:“我们为这件事情应该做些什么呢?”

再一个问题是,“地方义务性的民团召开会议,我们的人应该什么时间前往?”经讨论后决定:只要会议不是在礼拜日举行,我们的人都应该去,但出席会议期间,他们不许上前参加轮流传杯饮酒的活动;如果会议目的是非法的武装行动,他们亦不许介入。他们还议定:要告知民团首领,基督徒都具有合法的身份参加民团活动。

有位传教士提出个特殊问题。通往他责任区域内一个不信教寨子的路被一条河流切断,而过河的惟一途径是座“溜索”桥。他害怕这座桥。他说:即便是二个月才走一遭,也没有勇气去冒此种风险。

一个地主怀疑他的某位奴隶找到了一些财宝,并自己把它们藏了起来。地主就拷问他,以期得到口供。方法是他的两个手指捆在一起,周围缠上浸过油的纸,再把纸点着。火一直燃着,最后手指竟被烧去了半截,虽然经受着残忍的酷刑,那位奴隶还是否认了对他的指控。后来他终于被释放,但却上吊自杀了。在这些地主之中,类似的残忍事件是相当普遍的。

1911年1月。我很想再回哈利米寨子,再到我曾经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抗辩的那颗胡桃树下,以对天主的仁慈表示感谢。这些日子主一直对我不错。

当局批准我前往,对于此行,我却感到有些紧张了;因为对往日事件的记忆又在脑海中闪现。我们离开昭通、走向西方群山时一直都在下雪,但我仍然高兴地向这块“凶险之地”行进。自上次几乎送命以来,还没有再去过那里。

1月20日。头一晚,天气寒冷一场。夜里,狗曾狂吠一阵,使我不由地想起了胆战心惊的旧事。

这里的教堂在一次战斗之前已经被造反者彻底毁掉了。沿途的人都颇为友好,村寨里的茶馆甚至都拒收我们的茶水钱。遇上一个又一个的全是善男信女,真叫人感到心花怒放。

我们到达一座去年还不信主的苗寨。今年他们都出来了。记得当时,我们等在进寨的一个入口,喊了一遍又一遍,但人们却呆在自己的茅屋默不作声。我用好言好语相召唤,表明我热爱并向往他们。等了相当长时间,正当我们要离去的时候,从寨子里一条长线般走出10个人,加入我们之中。苗族传教士杨信说:“我们终于找到了迷途的羔羊。”

今天上午,我为50个孩子接种了牛痘,其中一位就是地主的女儿。

最近,一场暴动席卷着这里所有的山寨。造反者掠夺了他们之中的许多人,一些苗族人晚上经常睡在山坡旷野里。虽然造反者对任何与外国人有交往者都怀有敌意,但这里的基督徒却依然坚定不移。

1月24日。晚上,我们围坐在一堆用大树根当柴的火边谈话,柴燃得很旺。随后,我在马厩里过夜。自己躺在一堆燕麦秸上,舒服极了。

今天上午,我们前往看天主以奇异的方式拯救了我性命的老地方。

我在哈利米——曾是决定我生死的地方写下了这些。道路潮湿难行;在我们前来的途中,曾从在一定程度上是那次事件罪犯的地主的庄院和堡垒附近穿过。

我们在那颗胡桃树下站了一会儿,我从树上取下了一小块树皮;树叶全落了,在上面高高的枝上有一个木棍搭成的大喜鹊窝。这里,就是我站着同一群武装男子为自己的生命而抗辩的地方。后来,我们沿着路走上了一条我曾经被抓获、打伤以致精疲力竭的小径。我们往下走到水边,找到他们打我的地方。当时我的步伐很大,但是没有跑出多远就被他们捉住了。

其后,我们上到那伙可怜的苗族人的房屋处,走进出卖过我的苗族老头的屋子。他正好在家,看起来依然和往常一样恶毒,又是那么贫乏,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样行不义的苗族人。这座简陋的茅舍脏乱不堪。为表示并无反感,我们同他们待了一会儿,还喝了一盆稀饭。随后,我们前往一位信徒的家。这家人很穷,四面透冷风,地上只有一小堆竹柴火,但他们却给我们准备了几个鸡蛋。在寨子里,我再次听到了狗吠。恰是四年前我听到的那种声音。感谢天主,我还依然活着。